如果社交網絡是一台憤怒機器,拿什麽阻止用戶智識的隕落?

公司

01-10 19:04

本文來自公衆號全媒派(ID:quanmeipai),愛範兒經授權發布。

開一個腦洞:
 
如果聖經裏《創世紀》的故事是真的:上帝在六天裏創造了宇宙,本質原因是一套通用的物理定律和物理常數。那麽,到了 21 世紀的今天,上帝無聊了,把引力常數翻一倍,這個時候會發生什麽?
 
我們會被一股力量拉向地面,大量建築倒塌,小鳥從空中掉下,地球離太陽越來越近,公轉軌道被改寫,距離太陽的炎熱區域又近了一步。
 
如果,這個物理世界的腦洞發生在社會領域呢?那些可怕的後果將難以預料。其實,我們真正想問的是,技術的進步,到底改變了什麽?
 
本期全媒派(id:quanmeipai)精編《大西洋月刊》的文章,將討論四個問題:社交媒體改變了什麽?社交媒體是如何演進的?社交媒體對人類的智慧産生了什麽影響?社交媒體還有救嗎?

社交媒體改變了什麽?

Facebook 創立之初的使命是「讓世界更加開放和連接」。在社交媒體的早期發展階段,人們普遍認爲,全球連接加強有助于民主發展。但隨著社交媒體的「老化」,早期的積極情緒消逝,而已知或潛在傷害則大幅增加:網絡上的匿名討論,參與者往往表現出比真實生活中更明顯的憤怒和偏激,偏激群體們共同打造了越來越極端的世界觀,不實新聞層出不窮,暴力意識形態吸引著各自的擁趸。
 
問題關鍵可能不是出在「連接」上,而是社交媒體的出現,讓交流變成了公開表演。
 
交流是雙向的,親密關系建立在你來我往的基礎上,雙方輪流對話,互相講笑話、互相傾訴。那麽,如果在對話雙方外圍立起看台呢?周圍有你的朋友、熟人、對手或陌生人,他們對你的內容發表評論,這個時候會發生什麽?

 

1995 年,社會心理學家 Mark Leary 創造了一個名爲「社交計量器(Sociometer)」的理論,形容每時每刻活在別人注視下的心理狀態。在他看來,我們要的不是「自尊」。由進化所導致的新需要是,人們希望在各種各樣的關系裏被他人當成理想伴侶。而社交媒體上的指標,比如點贊、好友數、關注數和轉發數變成了社交計量器的外顯指數,讓個體的想法被呈現給所有人。
 
舉個例子,如果在私底下,你對自己的憤怒情緒喋喋不休,朋友們可能討厭你。但是,一旦有(陌生的)觀衆在場,結果可能大相徑庭——憤怒會提高你的「地位」。
 
2017 年,紐約大學研究員分析了 50 萬條推特,結論顯示,只要推文中含有一個道德或情緒性的單詞,轉發率平均能提高 20%。同年,皮尤研究院對 Facebook 的調查也顯示,帶有憤怒和偏見的帖子是其它內容的參與度的 2 倍。
 
哲學家 Justin Tosi 和 Brandon Warmke 提出一個概念:道德作秀(Moral Grandstanding),指的是當公共論壇裏,人們通過上升道德高度來增強自己的權威性時,會發生什麽。
 
就像一群演說家要說服挑剔的觀衆一樣,每個人都想超越前人,帶領達成某種共識。而圍觀者很有可能「捏造道德指控、公開羞辱、指責異見者、誇張情感表達」,細微的差別和事實已經不存在,這是爭取圍觀者時的犧牲品。看客拿著放大鏡考據他們的對手,甚至是朋友的一言一詞,一點火星就能點燃公共憤怒。
 
語境大崩潰的時代,表達者的本意早就被忽略。
 
人類朝著八卦、自誇、操縱和排斥異己的方向進化著,被輕松卷入新的角鬥場裏,即使當事人也深知自己會因此變得暴戾和狹隘。
 
正如耶魯大學心理學家 Molly Crockett 所說,能減輕我們的憤怒的因素,比如時間和同理心,因爲網線之隔,影響力大幅減少;而多數情況下,我們每天都被要求公開「點贊」某種態度,以強化自己的立場。

社交媒體的演進:升級的憤怒機器

 
事實上,初期的社交媒體和現在大有不同。
 
2002-2004 年之間創建的 Friendster、MySpace、Facebook,起初只是用來更好地和朋友建立聯系,鼓勵人們發布精心修飾的生活,但不存在任何機制獎勵用戶的憤怒情緒,也就是更具煽動性的情緒。
 
但慢慢地,出于改善用戶體驗的目的,平台一點一點調整,新聞和憤怒情緒的傳播被改變了。要想修複社交媒體,減少其對民主的傷害,必須要先了解其進化機制。
 
2006 年,Twitter 問世,一大創新在于其時間線:140 字內容不斷更新,用戶在手機上浏覽時,可以不斷下拉看瀑布流。它改變了原來信息消費的方式,就像用消防軟管喝水,永無止盡。
 
那一年,Facebook 也發布了新版本——信息流。
 
2009 年,Facebook 新增 「點贊」按鈕,首次用一種公開指標來衡量內容的受歡迎程度。之後又加入了算法創新,按用戶此前的互動程度來排列內容,直接決定用戶看什麽,刷不到底的瀑布流被進一步優化。
 
 
信息流算法將原來自然産生的信任度層級徹底抹平,任何內容,只要有互動,就可能被置頂。「假新聞」很快迎來大爆發。
 
Twitter 也在 2009 年發起了重大更新——新增 「轉發」按鈕,在此之前,用戶想要引用一條推文,必須複制粘貼再重新更新。轉發按鈕實現了內容的無縫傳播,一鍵將別人的內容展示給自己的粉絲,分享那些有傳染性的內容。
 
2012 年,Facebook 也在自家産品中加入了轉發功能,讓移動端用戶方便使用,那一年,移動端用戶增長最快。
 
Twitter 轉發按鈕設計者之一 Chris Wetherell 曾在接受 BuzzFeed 采訪時表示,後悔設計這一功能。轉發鍵帶來了第一波推特暴民,「我們可能給一個 4 歲的孩子遞上了一件上膛的武器」。
 
最後一根稻草出現在 2012-2013 年期間,Upworthy 等網站開始嘗試利用轉發功能,列出十幾個標題,測試哪一個能帶來最多用戶互動。那些「XXXX 你敢信!」體就發端于此,配以不同的圖片,帶來潮水般的點擊。
 
當時,Upworthy 並非想要引爆憤怒,它更想要增加權重。但這個策略證明,把情緒性故事進行包裝,輔以有煽動性的標題,在新舊媒體上都能帶來傳播;接下來的幾年裏,那些離譜的,有道德傾向標題的文章被大肆傳播。
 
Esquire 雜志作者 Luke O’Neil 曾發表文章,反思這一變化對主流媒體的影響,宣稱「2013 年,互聯網支離破碎」。
文章寫道:互聯網是貪婪的野獸,就像古老的獅身人面像那樣——如果誰回答不了它提出的謎語,誰就會被吞食殆盡。正是那一年,白雪皚皚的埃及獅身人面像照片被全球瘋傳,引燃了人們對極端氣候的恐懼,而實際上,那只是一張微縮仿制品的照片而已。
 
相關科學家研究發現,追溯到上世紀 80-90 年代,有線電視和對話廣播興起,是造成當下的暴戾文化的其中一個原因。多方力量推著美國人走向更嚴重的分裂。然而,從 2013 年開始,如果有人想要掀起風浪,社交媒體就是其強大的助推器。

社交媒體加劇智識隕落

即便社交媒體帶來的暴戾效應可以被消解,但它依然會給穩定帶來不小的問題。隨著孩子們長大,思想、陳述、歌曲、圖像等多種形式的媒介混合成信息的河流,會讓他們耳聞目染。
 
如果把信息分爲三種——過去一個月産生的新信息、過去 10-50 年由上一輩人創造的中生代信息、以及生産時間已經超出百年的舊信息,那麽,不論這三種信息如何在 18 世紀保持平衡,到了 20 世紀,廣播和電視走進普通人家,這種平衡必然被改寫。而到了 21 世紀,這種顛覆會更加明顯,進程也會加快。
 
2012 年,社交媒體變成多數美國人的生活一部分,他們和周圍人建立起 「超連接」,極大地增加了對新信息的消費,包括娛樂信息,如貓片和名人八卦,以及每天、每時産生的時事熱點,而舊信息的分享卻大幅減少。
這種轉變的影響會是什麽?
 
1790 年,英裔愛爾蘭哲學家、政治家 Edmund Burke 曾經在書裏預言: 讓人生活在一個可以理性交易私人生活的世界是令人憂慮的,因爲,每個人的資産不多,爲了讓自己「賣」出好價錢,他們會充分利用自己原有的資本,甚至是國別和年齡上的優勢。
 
所以,社交媒體帶來了一次全球實驗,測試 Burke 所恐懼的事實是否成立。
 
對年輕人而言,他們很難接觸到被社交媒體所裹挾之前的思想和信息,和所有年齡段一樣,他們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到醜聞、笑話和當下的沖突上,這可能對他們産生更深層次的影響。
 
就平均智商而言,我們的祖先們可能不比我們聰明,但我們所繼承的思想,卻是經曆過篩選和過濾的,我們學到的,多數值得世代傳承。盡管這不代表著絕對正確,但長遠來看,起碼比過去一個月出現的內容更有價值。
 
Z 世代可以更方便地了解到前人的經驗,但他們會發現,自己並沒有比上幾代人更熟悉前人的智慧。也因此,他們會被誤導而傾向于接受新的觀點——以爲社交榮譽就是自己的社交網。

何以解憂,唯有克制

社交媒體,以一種意料之外的方式,突然改變了無數美國人的生活。
 
相較于 18 世紀,甚至是 20 世紀末期,現在的公民之間的聯系愈加緊密,他們調整自己的公共表現,越來越會道德作秀,在這個憤怒極易被傳染的平台上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當下的沖突、未經檢驗的思想,和早前那些曾産生過穩定影響的傳統、知識和價值觀完全脫離。
 
當然,也不是完全無計可施。
 
本質上說,社交媒體不是一無是處,它自有其能力,比如將原來黑暗中的事物曝光到陽光下,也讓原來的弱勢群體有機會發聲。每一種新的傳播技術都會帶來建設性和破壞性的一面,隨著時間發展,我們也會找到平衡的辦法。很多研究人員、立法者、慈善機構和科技行業從業者都在努力,尋求更好的改進,比如以下三種方式:
 
減少公衆表演的頻率和強度
 
如果社交媒體鼓勵的是道德作秀而不是真誠交流,我們必然要減少這種激勵。有的平台已經開始嘗試 「去指標化」,比如,模糊點贊和轉發數據,讓內容本身成爲衡量價值的標准,這樣,用戶們才不會進入到一場過分在意公共關注的人氣競賽中。

減少未驗證賬號的觸達

不良用戶,比如噴子、煽動者其實是現行系統的最大受益者,他們可以産出大量假賬號,並加以利用來左右輿論。如果主流平台強制用戶,哪怕只針對有影響力的賬戶進行基本的身份驗證,社交媒體的危害將會得到改善。

減少低質量內容的傳播 

舉個例子,Instagram 的系統中,如果有用戶發表了評論,AI 可以識別出該評論和此前被標記的有害內容相似,于是詢問用戶:你確定要發布嗎?新增的這一步,有助于用戶重新思考自己發表的言論是否不當。除此之外,讓專家組評估算法的傷害和偏見,也能改善推薦算法傳播的信息的質量。

 
社交媒體在誕生之初,誰也沒有想到它會對個人和社會産生如此巨大的影響。但技術可以是向善的,問題的關鍵在于,使用技術的人,如何反思,使其向善。

參考鏈接:

http://www.theatlantic.com/magazine/archive/2019/12/social-media-democracy/600763/

影響 2010s 年代的十大消費電子産品
登錄,參與討論前請先登錄

評論在審核通過後將對所有人可見

正在加載中

騰訊全媒體智庫,捕捉全球內容風向,聚焦前沿傳媒研究,鏈接行業先鋒人士,發布重磅峰會、報告、招聘信息。在這裏,定位未來。

本篇來自欄目

解鎖訂閱模式,獲得更多專屬優質內容
X-POWER-BY FNC V0.5.2 FROM ZZ53